人间自是有情痴——评汪曾祺《人间草木》

时间: 2017-06-27 / 分类: 学习心得 / 浏览次数: 625 / 6个评论 发表评论

汪老写的东西,清清淡淡,是我喜欢的味道。家里的书架上总是摆着汪老的几部丛书,虽然并没有时常拿起来翻一翻,但是我看到那些书放在那里,就会觉得汪老的文字离我很近,让我有一种非常恬淡的感觉。我想,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吧。

我非常喜欢汪老形容自己书写的状态,机敏而又调皮,让人看了莞尔的同时,也免不了肃然起敬:一个人在写作的时候是最充实的时候,也是最快乐的时候。凝眸既久,欣然命笔,人在一种甜美的兴奋和平时没有的敏锐之中,这样的时候,真是“虽南面王不与易也”。写成之后,觉得不错,提刀却立,四顾踌躇,对自己说:“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!”此乐非局外人所能想象。

这本《人间草木》的集子,一共分为五辑。让我们反过来一起看看。

最后一辑的名字叫“从容而安”,从容生活,从容写作,随遇而安。对于经历了那个六七十年代风云激荡十年的老人来说,很多人选择了沉默面对,能够像汪老一样做到从容以对,想来才是最有勇气,最有大智慧的吧。就像汪老一贯的文字内容,都是所谓的“世间小儿女”,没有重大题材、没有距离的冲突和壮烈的人物,都是生活的阅历、身边的人事、亲身的感受。像一些文学评论家对汪老的批评——“淡化”,然而描写真情实感的文字,不堆砌材料胡乱发挥的文字,不是才能更贴近我们的生活,更能给我们读者带来实实在在的感动吗?汪老自己说——我想照你说的那样去写,也办不到。除非把我回一次炉,重新生活一次。我已经七十岁了,回炉怕是很难——可以说是一生初心不改。

但是汪老并没有像看了上面一段文字之后就会以为的“不食人间烟火”,就像汪老辛辣的讽刺一些人,口不臧否人物,绝不议论朝政,无爱无憎,无是无非,胆小怕事,除了猪肉白菜的价钱什么也不关心的离退休干部;汪老更是对中国的一种庸俗哲学,就是那些在办公室里张挂郑板桥“难得糊涂”或者一个大大的“忍”字的行为“嫉恶如仇”。

第四辑“联大师友”,是汪老回忆当年西南联大时候的学生生活,以及那些我们只闻其名再也没有机会一睹尊容的民国大师们。汪老回忆自己当年报考西南联大时候,依然用他调皮的调子说,“我在报考申请书上填了西南联大,只是听说这三座大学,尤其是北大的学风是很自由的,学生上课、考试,都很随便,可以吊儿郎当。我就是冲着吊儿郎当来的。”就是在这所可以“吊儿郎当”的大学里,汪老度过了艰苦但是却令人神往的岁月,除了吊儿郎当的汪老,周围的同学们也是个个“神通广大”,有泡茶馆泡到如数家珍的、有开店发家致富的、有勤学苦读从不碰面的,也有从不上课趴在宿舍写小说的,也有“跑警报”躲避日本飞机轰炸而依然忘不了搞罗曼蒂克谈恋爱的……

而汪老对联大那些如今我们读来如雷贯耳的名字的大师们,更是让我们心向往之:沈从文先生为学生寄出了大量作品投稿,为了防止超重太多,节省邮费,他大都把原稿的纸边裁去,只剩下纸芯;徐志摩先生上课带一个烟台苹果边吃边讲,还不忘称赞“中国东西并不都比外国的差,烟台苹果就很好!”;朱自清先生大衣破得不能再穿,于是买一件赶马人的深蓝氆氇一口钟披挂在身,远看如一个侠客;闻一多先生讲《中国文学史》图文并茂,很多学生为了听课要穿过整整一座昆明城,可是听闻先生的课,穿一座城,也值得……斯人已逝,就是在这些大师不拘一格的教导下,联大八年人才辈出!一位联大教授在回答美国人的疑问——为什么联大八年,出的人才比北大、清华、南开三十年出的人才都多——的时候,回答了两个字,发人深省:自由!

第三辑叫做“四方游记”,顾名思义是汪老天南海北域内域外的行记。大叔作为一名泰安人,对汪老的泰山行记很感兴趣,对他的文字更是喜欢得很。汪老对历史上封泰山的几位大BOSS嬉笑怒骂:“千古一帝”秦始皇是“蜂目豺声”;汉武帝是个变态心理的妄想型精神病患者,看到泰山只能说出“高矣!极矣!大矣!特矣!壮矣!赫矣!感矣!”,属于狗一样地乱叫;唐玄宗作《纪泰山铭》,文辞华缛而空洞无物;宋真宗更是个沐猴而冠的小丑。对于我们的国宝级诗人,“诗仙”李白,写泰山的诗底气不足,便只好洒狗血,装疯。

此外关于泰山汪老还讲了两个小故事:一个是韩复榘大修泰山,竣工后电令泰山各处:“嗣后除奉令准刊外,无论何人不准题字、题诗。”且本人真的没有留下题字,惹得汪老要为他投上一票。还有一个是泰山蒿里,自古是鬼魂聚集之地,后来又人为造出来一个酆都城,汪老为鬼魂前途而着急——这就麻烦了,鬼们将无所适从,是上山东呢,还是到四川?

第二辑为“季节的供养”,书写儿时的小花园,草木虫鱼。小时候捉弄蠢头蠢脑的土蜂、会挂满衣服的苍耳,这些玩意儿,是大叔小时候也非常喜欢干的事情,唤起了我多少美好的童年记忆。汪老写儿时夏天乘凉,搬一张大竹床放在天井里,横七竖八一躺,让我想起自己小的时候,夏夜到街上乘凉,铺一领黄草或者麦秸编织的凉席在当街,或者树下,大人给用蒲扇拍打着蚊子,听着家长理短的闲聊慢慢就睡去,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喊起来回家睡觉……

在这一辑里,有一段汪老非常经典的关于栀子花的文字,恐怕很多人是耳熟能详,有特别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:栀子花粗粗大大,又香得掸都掸不开,于是为文雅人不取,以为品格不高。栀子花说:“去你妈的,我就是要这样香,香得痛痛快快,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!”

终于回到第一辑,叫做“一果一蔬”,果蔬之属,是我们每天柴米油盐过日子都需要的东西,恐怕真的是很少有人愿意去记录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情。但汪老是个吃家子,这些生活中的东西既能信手拈来,又能旁征博引,引人发笑或者深思。比如讲小萝卜不应当去皮的时候,汪老写道江青一辈子只说过一句正确的话:“小萝卜去皮,真是煞风景!”,读来真是让人拍案叫绝;再比如问养蜂人哪种蜂蜜最好时,说是荆花蜜,汪老说,荆条是个不起眼的东西,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荆条开花,想不到荆条花蜜却是最好的蜜,不能不引起读者的沉思。

我在这篇书评的一开始就说过,贴近生活的文字才能给读者带来实实在在的愉悦和感动。真的是这样。试举两例。

其一:扁豆有紫花和白花的两种,紫花的较多,白花的少。郑板桥眼中的扁豆花大概是紫的。紫花扁豆结的豆角皮色亦微带紫,白花扁豆则是浅绿色的。吃起来味道都差不多。唯入药用,则必为“白扁豆”,两种扁豆药性可能不同。

大叔极喜的菜肴之一就是辣炒扁豆丝。小的时候,家里在院墙外面的土堆上,会种上几棵扁豆,扁豆这种东西是产量非常大的,三四棵扁豆长大结出来的扁豆,一家几口人根本吃不完,自然白花和紫花扁豆都是种过的,而且两种扁豆除了花色不同,叶子的颜色和藤蔓的颜色也是略有区别的。就扁豆而言,大叔觉得白花扁豆比较软一些,而紫花扁豆稍硬,不过窃以为紫扁豆切细丝辣炒味道更香。

其二:北方似乎见不到葵了。不过近几年北京忽然卖起一种过去没见过的菜:木耳菜。你可以买一把来,做个汤,尝尝。就是那样的味道,滑的。木耳菜本名落葵,是葵之一种,只是葵叶为绿色,而木耳菜则带紫色,且叶较尖而小。

在前面的段落里,汪老讲到“葵”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不是在讲木耳菜,后来发现并不等同——木耳菜叫做落葵,是葵的一种而已。小时候特别喜欢木耳菜做的鸡蛋汤,爽滑可口,长大了忘记名字找不到,还在网上考证,后来在菜市场偶然发现才想起是“木耳菜”,于是每遇到必买来吃。

在忙忙碌碌的生活当中,很多童年的美好回忆慢慢被磨灭,然后又一点一滴被唤醒。就像上面举的两个小小的例子,可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真的是不起眼,然而对于有这样的经验的读者来说,读到汪老的这些文字,真的到菜市场去买来两种颜色的扁豆尝一尝,买来木耳菜做一个汤感受一下那种丝滑,谁能不说这就是生活中的“小确幸”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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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个评论

  1. 雨落泪尽
    2017/06/27 19:32:23

    mark,闲时细读,最近考试。

  2. 珠宝批发
    2017/06/27 21:56:32

    现在的节奏都很快,退休了估计才能达到这种意境。

  3. 姜辰
    2017/06/27 22:16:45

    书名已经登记,坐等我考完试下载

  4. WordPress头条
    2017/06/28 09:06:23

    活在裆下,从容而安

  5. 浆糊君
    2017/06/28 19:41:32

    大叔文风如汪老,娓娓道来。
    虽然“一堆废话,确是观察细微o(∩_∩)o ”

  6. 角落里
    2017/07/01 03:51:59

    《人间草木》里我最喜欢的一句是:栀子花粗粗大大,又香得掸都掸不开,于是为文雅人不取,以为品格不高。栀子花说:“去你妈的,我就是要这样香,香得痛痛快快,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!”

    这句话写得实在有趣,又充满了智慧,让人拍手叫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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